马名宇见惯了血腥、杀戮、伤残,都是西医治疗,对中医并不怎么认可,也觉得苏梦雨说得不对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对一些西医的治疗手法也很了解,想必也是学过的吧?”马名宇不能直说,便有些委婉。

    苏梦雨点了点头,说道:“南市遭到战火的时候,我帮着救护过市民,觉得在外科急伤方面,西医确实有可取之处,便抽时间学过一些。”

    停顿了一下,苏梦雨继续说道:“但伤与病是不同的,而中医对于内科的治疗却远胜于西医。比如说……”

    任何人谈到自己的特长或专业,都会有收不住的感觉,苏梦雨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马名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说,却引来这位女士的长篇大论,也只好耐心地听着,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等到苏梦雨说话间断,马名宇赶忙岔开话题,说道:“我让楚小姐拿的书不是这本啊,如果她来了,我又恰好睡着,麻烦你叫醒我好吗?”

    苏梦雨答应下来,这么一打岔,她的谈兴也消减了大半。

    马名宇又忍痛起身,由苏梦雨搀扶着,去了卫生间方便,关于中西医的长篇阐述,才算终于结束。

    下午,楚娇安排好修车行的事情,开车提前走了。反正她是老板,谁也管不着她迟到早退。

    到饭馆点了几个菜,两个清淡的给马名宇吃,剩下的菜给苏梦雨和赵有才,楚娇又去看望马名宇。

    进了楼,苏梦雨便迎上来,两人说了几句话,马名宇便听见了,睁开眼睛等着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楚娇走了进来,见马名宇睁着眼睛,便揶揄道:“看来是死不了啦,要不就是死不瞑目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家伙,就不会说好话。”马名宇翻了翻眼睛。

    楚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说道:“你还忌讳这个呀?要想活得长远,就不干这危险勾当了。”

    马名宇拍拍枕旁的书,说道:“你这给我的什么书啊,写得乱七八糟的。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做学问,随便看看解闷儿呗!”楚娇挪了把椅子,坐下来,看着马名宇说道:“你那些手下呢,不联系他们吗?”

    马名宇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他们各有藏身之处,除了我全知道外,别人知道得都很少。如果有人没顺利逃脱,牵连的也不会大。”

    楚娇点了点头,说道:“说实话,你们的行动人员真的素质不高。就是和我比,也差得多了。”

    马名宇笑了笑,调侃道:“楚大小姐当然是高手。别说是我的手下,就算是你曾经的老师,我现在也是自愧不如啊!”

    楚娇也不谦虚,深以为然地点头,说道:“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嘛,虽然我已经比你强了那么一点,可要打倒你,也不是那么轻松的。”

    嘿,这家伙倒是挺狂。

    马名宇直想翻眼睛,可还是忍住了,开口问道:“那天你用针穿大米粒,是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?!”楚娇问了一句,也知道不用回答,便解释道:“锻炼耐性的小办法。我多下点工夫,省得他老说我没耐性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你没耐性?”马名宇问道。

    楚娇耸耸肩膀,不答这个问题,说道:“我感觉现在好多了,能静下心来很长时间,这在以前根本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马名宇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看得出来,能坐下来不急不躁地穿大米,确实比以前沉稳多了。”

    楚娇嘿然一笑,有些小得意,说道:“再练一段时间,我就是顶尖高手啦!怎么样,是不是挺期待呀?”

    马名宇哭笑不得,连连点头,说道:“期待,很期待看到顶尖高手的风采,希望能快点,在我有生之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说好话。”楚娇伸手点了点马名宇,“什么有生之年,我需要那么长时间嘛?”

    正说着,苏梦雨过来测体温,又询问马名宇饿不饿。

    楚娇看了看手表,起身说道:“看你没事儿,我就放心了。还得去交通大学一趟,与我资助的学生们见个面儿。”

    “你资助交大学生了?”马名宇有些不舍,可也没拦着,说道:“挺有钱呢,不是好道来的,倒用到正途,也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不是好道,我赚的钱都没贼腥味。”楚娇睁着眼睛说瞎话,还理直气壮,摆了摆手说道:“你好好休息养伤,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。到时候别赖在这里哈,还得有人照顾。”

    马名宇哼了一声,同样摆了摆手,示意楚娇快走。

    苏梦雨看看楚娇,又看看马名宇,觉得这两人还真有意思。本来关系不一般,可说起话来却不怎么客气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沈宸很忙碌,因为很快就到了四月十日和十一日。那是日本人翘首期盼的日子,是工部局董事会选举的日子。

    日本人信心满满,因为截止于四月一日的粗略统计,在上海的日本人比上一年增加了两万六千余人,增幅为百分之六十。

    在上海的外国人中,日本人的数量已经位列第一。所以,本次选举不仅在当地受到关注,日本国内的报纸也视之为重大新闻,并注目于选举结果。

    而且,此次选举是在汪伪政府成立之后(三月三十日)不久进行的。如果选举成功,将大大有利于日本和汪伪政府的合作。

    在三月二十六日工部局公布的名单中,符合规定并登记的有权者为八千多人,日本人就占了三千二百人,还有九百多日本人正在向工部局登记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当时的日本人数量已经超过了全部有权者的半数,形势对日本似乎相当有利。

    到了四月八日的统计,日本方面的票数与英美联合阵线拥有的票数大致相当。

    而日本期待着意大利、西班牙的选票,英美则致力争取德国、犹太人、波兰人等第三国人的支持。

    然而,到了选举当天,实际投票数达到了一万三千多,这与之前统计的八千五百多的差额竟达到了四千六百多票。

    这四千六百多票是日本人所无法预计的,它使票数的天平一下子倾向于英美,决定了日本人的失败。

    其实,早在三月份,英美两国就已经联手行动。

    先是动员了报纸、广播,大造舆论攻势,宣称“如果日本人在选举中获胜,租界就将变成日本人的租界,租界内白人的权益也将被驱逐殆尽。”

    除了利用舆论阻止第三国人对日本人的支持外,英美公司还对供职的第三国人进行恐吓,“投日本人的票,就吵你鱿鱼”。

    当然,恐吓的另一面就是收买。比如对有资格者分送卡片;免费接送选民去投票地点;免费配给汽油;主动对暂欠房租税的实行减免;对有闲夫人进行总动员,防止妇女有权者弃权等等。

    这些旨在扩大有权者数量的手段很多,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成功。

    于是,日本人只能接受失败的结果。并痛恨英美方面在选举上附加了财产限制,以及狡滑老练的选举技巧。

    反过来,英美方面采取了一切手段,算是击退了日本人的攻势,可以弹冠相庆了。

    “为胜利干杯!”奥尔科特脸已经红了,但还是兴致极高地举起了酒杯。

    沈宸笑着举杯,但酒却喝得很少。

    “只是暂时的胜利,日本人还会采取别的办法,租界”沈宸对着凑过来的斯皮尔伯格轻轻摇了摇头,表示对租界的前景并不看好。

    “什么话?!上海会永远存在下去的。”斯皮尔伯格却是另外的态度,“一个自由城邦,就象佛罗伦萨、威尼斯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人嘛”斯皮尔伯格皱起了眉头,“他们或许要征服中国,或许要独霸东亚,但绝没有挑战英美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沈宸对这种乐观不表赞同,也不想长篇大论,只是笑了笑,便转向了在澳门的生意。

    “很不错,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始。”斯皮尔伯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,说道:“你那个女友,假以时日将是个精明的商人。还有那个小不点,也非常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赚的钱够她们生活就行了。”沈宸稍微放下心来,毕竟光靠他的汇款,也总不是长远之计,尽管他的那些钱足够陆双她们花很长时间了。

    “过段日子我会去趟香港,你要不要”斯皮尔伯格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划了一下,询问着沈宸。

    沈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他还没拿好主意。当然,如果有时间的话,他是想去一趟的。手上的珠宝钻石在上海是不好出手的,在香港却能卖出好价钱。

    “我找到了一个姑娘。”斯皮尔伯格突然压低声音,向沈宸说道:“漂亮极了,是从澳门过来的广东人,年方十九。你一定要见见她,这是我要重新组织的家庭。”

    沈宸带着一种别样意味的表情,打量着斯皮尔伯格,这都快五十了,找了个十九的?

    斯皮尔伯格明白沈宸的意思,但眼睛里依然闪现着光采,“她长得确实标致。我研究了很多杂志,当父亲的年纪大些没有关系,主要取决于母亲的年纪。嗯,你看亚伯拉罕,他八十岁还在生育孩子。但没有一个女人三十岁以后,还愿意生孩子。”

    对这个新理论,斯皮尔伯格似乎非常兴奋,越发靠近了沈宸,“十七到三十岁是生育能力最强的时候,你知道吗,十七到三十岁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怎么认识这姑娘的?”沈宸想到的是人市,也就是卖人的市场。

    “通过一个代理人,我付了一笔钱给那个女人那个代理人,就这么回事。”斯皮尔伯格有点心虚,把目光转开了。

    一只大手落在斯皮尔伯格的肩上,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是麦克,那个医生。他的双颊显出红晕,呼吸中充满了威士忌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。”麦克以令人吃惊的敏捷跨过椅背,在斯皮尔伯格旁边坐下,“这样的酒会我不常参加,也不认识几个人。”

    斯皮尔伯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麦克。

    “哦,也许你想到的是我的情况吧,以为我只有几年好过了?”麦克的双眼似乎蒙上一层云翳,但依然显得锐利。

    斯皮尔伯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说道:“没有的事儿,你是医生嘛,自己检查自己,还要付钱?”

    看来麦克是个并不大方的医生,如果你以为是他的朋友,就能占点便宜,那就想错了。

    麦克不以为意,隔着斯皮尔伯格对沈宸说道:“这次胜利对沈先生来说,也很重要吧?如果日本人获胜,恐怕头一个解雇的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们输了。”沈宸其实一点都不担心,现在同样也不为此而欢欣鼓舞,还有一年多,租界就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了,别人肯定想不到吧?

    麦克伸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威士忌,向沈宸、斯皮尔伯格示意了一下,便自己喝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,奥尔科特走了过来,明显喝得兴奋。

    “依我说,我们今天打败了日本人,你们说是吗?”奥尔科特得意洋洋,毕竟选举中的一些小伎俩也有他的主意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,日本人连怎么败的都不清楚呢?”斯皮尔伯格是同样的心情,同样的兴奋。

    沈宸笑着点头,表面赞同,心里却说:日本人懂得的唯一语言,就是武力。你们这些洋鬼子,其实只是暂时平安了,尽管这个平安对他也很重要。

    当然,这次挫败也使日本人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控制公共租界,而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谋求与工部局的合作。

    而且,日本人隐约地意识到要控制租界大权,而不与英美关系恶化,最好是由中国人出面来收回租界。

    所以,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鼓噪和支持汪伪政府的所谓“收回租界”行动。

    但这在当时,是不可能实现的。

    因为英美政府并不承认汪伪政权的合法性,也不把它作为外交对象,寄希望于一个傀儡政府夺回租界,日本人也确实有点山穷水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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