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漠站在路边等车,因为是周末,又靠近琶醍,哪怕现在已经 11 点半了,网约车软件地图上还是一片红,那车明明离自己只有几百米,硬是走了 10 分钟还没到。
    她今天身上穿的是泡吧装备,抹胸短上衣加超短裙,有男人走过,目光频频往她这边瞄。周漠尽量不跟他有眼神接触,再次拨通那司机的电话:你什么时候能到?话音刚落,便看到一辆白色比亚迪缓缓靠近。
    周漠挂下电话,上车前,她回过头,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小区,眼睛略过他那一栋,在他那层定住,半晌,她收回目光,打开车门。
    唔好意思啊靓女,前边红绿灯大塞车。司机带着歉意道。
    无事。她低声回道。
    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,周漠没有聊天的欲望,她头靠着椅背,呆呆望着窗外,干涸的双眼泛酸,眼泪又不受控地往下掉。
    车载电台正播着缠绵悱恻的情歌:越吻越伤心,仍然糊涂是我过分,明明知道彼此不再情深,何必追问远近
    司机看了她一眼,笑道:郑中基唱歌又真系几好喔。
    周漠抹了一下眼泪:呢个系苏永康。(这个是苏永康。)
    系咩?佢唔系唱果个你亲我亲好多亲果个咩?(是吗?他不是唱那个你亲我亲好多亲那个?)
    周漠想了一下,回道:你讲果个应该系陈柏宇噶《你瞒我瞒》?(你说的那个应该是陈柏宇的《你瞒我瞒》?)
    司机笑道:系咩?啊我谂起啦,郑中基系无赖。(是吗?啊我想起来了,郑中基是无赖。)
    周漠也笑了。
    识笑就好啦。司机大哥道:你生得咁靓,大把男人啦,无必要为滴无谓噶人喊。(你长得这么好看,大把男人啦,没必要为些无谓的人哭。)
    没想到这司机还是个自来熟,周漠再次被他逗笑:你好似好识咁。(你好像很懂。)
    我见过好多你咁样噶女仔,一路喊一路呕,一边大声叫住我好挂住你啊不过你好滴,净系喊(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女孩,一边哭一边呕,一边大声喊着我好想你啊不过你还好,只是哭)
    唔关男人事。(跟男人无关。)她抹了把脸。
    **
    李柏添看了眼手机,已经 12 点,他还没收到周漠的短信。
    从他家回她那儿半个钟绰绰有余,她这是还没到家?还是到了却故意不告知他?
    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,是李柏添意料之外的,他对周漠虽然有好感,但也没想过会用这种方式开始。
    激情的时候肾上激素飙升,脑子里只有那种事,可激情过后,要如何处理这段关系,成了当下最头疼的问题。
    他想过留她过夜,但很显然,她抽身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于是那句话在喉咙滚了几圈,终究还是没说出口。就怕一说出来,徒增她的烦恼。
    犹豫再三,他还是给她发了条短信:到家了吗?
    等了好一会,手机毫无动静,她没回。
    闷热的夜晚,阳台上,男人的烟一根接着一根。烟灰缸里散落着四五个烟蒂,她还是没回短信。
    李柏添进了屋,主卧浴室内,洗漱完,他余光瞄到收纳架最上方的发圈,他手一伸,那黑色发圈进了他手掌心,仔细看,上面还缠着她几根脱落的头发。
    12 点半,李柏添重新躺回床上,一手枕着头,一手捏着那发圈瞧,她今晚扎头发了吗?他努力回想,并没有,因为在酒吧接吻时,她的长发缠上他的手表,她还轻声喊了句疼。
    一想到那句暧昧嘶哑的疼,他身体适时做出反应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    周漠是个成熟的女人,在少女感当道的今天,她的魅力是独特的。初见她时,她穿着清凉,站在台上发酒疯,明明是最简单的打扮,甚至可以说十分潦草,他至今仍记得,灰绿色的小吊带加一条浅色短牛仔裤,头发用他现在手里这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发圈挽了起来,松松垮垮,却别具风情。
    她在台上唱歌,声音幽怨,眼神勾人,她的粤语并不算十分标准,懒音太多,爱的发音尤其明显。
    情爱就好像一串梦,梦醒了一切亦空她的幽怨,她的渴求,都是赤裸的。
    她释放的信息太明显,那眼神的钩子直接钩在他心上。
    他对她有兴趣,然而那点兴趣在看到她男朋友时,瞬间殆尽。
    他再上头,也不会对一个非单身的女人下手,这是原则。
    当时只觉得遗憾,但见色起意这种东西,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    再后来,他们竟然有了业务上的纠缠。车上,她对他诉苦,机器人项目一旦启动不了,离她买房的梦想又远了一步。说实话,李柏添很喜欢她发出那种幽怨的神情,只要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他,他当即缴械投降。
    手机震动,他的思绪一下被拉回,他将屏幕解锁,原来已经 1 点。
    她终于回复,李柏添盯着那几个字,忽地就笑出了声。
    到了,谢谢李总关心。
    **
    9 点半,周漠准时踏进奥美办公室,星期一的早晨,准时到公司的人不多,但她作为外包人员,迟到不太好看,所以即便不用打卡,她还是掐着时间来了。
    接近 10 点,人才陆陆续续到齐,她到外面接了个电话,回来时,电梯门正好打开,她看到李柏添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    四目相对,周漠对他一笑:李总,早。
    他回了句早,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。
    周漠心想,大家都是成年人,他收到那条短信后,应该知道她的立场,就这样当没事发生,挺好的。
    两人并肩往里边走,他问:吃早餐了吗?
    吃了。
    嗯。
    若无其事地拉着家常,她庆幸自己修行够深,可以在发生那种事之后站在他身旁依旧面不改色。
    周漠,我有事儿找你。Benne 碰巧出现,跟李柏添打了声招呼后,叫住周漠。
    那我去忙了。她对他说完,快步离开。
    Benne 把一大沓 A4 纸递给她:这是省博主题展我们整理出来的问题跟答案,一共 320 条。
    周漠翻了几页:发电子版不就行了,打印出来多不环保啊。
    习惯了。Benne 笑笑:电子版我也发给你了。
    行。周漠说完,目光落在她桌面上铺开的物品上:这些是?
    省博的活动奖品。
    这些耳钉也是吗?她问。
    Benne 拿起那几对样式一样颜色不一的耳钉:这些是样品,李总后面挑了这对,我正要跟供应商谈她指的那对墨绿色耳钉,正是那天车上,李柏添送给她的那对。
    行,你忙吧。
    周漠回到座位上,心情有些复杂。
    她居然能决定他的决定?
    如果当时她挑的是那对浅绿色的,那他是不是也会选择浅绿色作为活动奖品?
    这也是个无解的问题。
    奥美晨会结束,人群从会议室涌出,Benne 朝周漠的工位走来。
    李总找你。
    找我?周漠从电脑屏幕抬起头。
    对。
    扣响他办公室的门时,周漠还有些忐忑,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会千万不要露怯。
    进来。
    她推门进去,李柏添朝她点了点头:坐。
    她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    他递给她一本宣传册:你看看这个。
    周漠接过,封面写着画扇古镇第一届文创展。
    这个文创展需要 4 台机器人。
    她闻言,翻页的手一顿,周漠抬头,见他也在看自己。
    有困难吗?见她不说话,李柏添问。
    她连忙摇头:当然没有。她合上册子:只是比较惊讶。
    惊讶什么?
    她知道李柏添是条大鱼,却没想到是巨鲨。
    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,他已经给自己带来三张单子。
    周漠欣喜之余,又忍不住想,这算是那晚的奖励吗?
    谢谢李总。千言万语,还是化为这句话。
    李柏添脸色一变:每次都只是口头上道谢,你不如给些实质性的东西?
    比如?她声音有些发紧。
    他拿出那个黑色发圈:那晚你落下的。
    几乎是一秒破功,周漠顿时像泄了气的气泡水,她咬唇:那天晚上
    李柏添静静等她把话往下说。
    我猪油蒙了心。她淡淡道:你能不能当没发生过?
    可以。他的爽快让她惊讶,她正要开口,又听他说:不过,我很好奇,你是因为跟前男友分手,所以才?
    他这是给她出了个难题。
    如果她说是,意味着她对许宁念念不忘,可实际上并没有。
    如果她说不是,说明她就是想上他,没其他原因,可这多难堪啊
    权衡之下,周漠选择了点头:对不起。
    李柏添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耐人寻味,周漠发现,他虽然在笑,眼底却毫无笑意。
    他看得她浑身发冷。
    第21章 .分食
    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。省博主题展迫在眉睫,画扇古镇的文创展也即将在下个月举行,公司近期项目太多,各有各忙,周文琪最近招人招到声音沙哑。想当初周漠跟李柏添夸下海口,安兴科技啃得下奥美这块肉骨头,她总不能食言。于是,她一个销售开始干起了前端的活,幸亏事情不算太复杂,只需要帮忙录入问题。320条问答,看似不多,但涉及的关键词直接翻几倍,毕竟智能机器人再智能它也只是个科技产品,并非真的人,并不会举一反三。又一个问题录入完成,周漠动了动手指跟脖子,一看时间,已经9点。办公室只剩下她跟程序员徐志豪,奥美其他人都不在,然而他们不是已经下班,而是全去开会了。在这边驻场已有一个星期,这群人的工作强度让周漠害怕,以前她以为996 007是互联网特色,原来是她狭隘了,广告行业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她喝了口冰水,打算出去抽根烟再回来继续,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,那一个个年轻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饱满,双目发光。周漠很好奇,那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李柏添都说了些什么?能让这群人永不疲倦,永远精力无限。他也会画饼吗?他画饼时是怎样的?慷慨激昂?还是不苟言笑?她忽地就想到在床上,他嗓音低沉地问她:你在床上不爱说话?他会用这种语气跟下属说话吗?自上次从他办公室离开,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关系,单纯的甲方乙方,他们默契地将那一晚抹去,日常相处再无任何半点逾越之处。周漠,我们叫宵夜,你们吃什么啊?Benne拿着手机跑过来问她。周漠笑笑:我们也有啊?肯定啦。Benne道:辛苦你们陪我们加班。我还不饿,要杯咖啡吧。她道。都这个点了,还喝咖啡?Benne又问:再给你要个菠萝包?也行。周漠跑到抽烟室,点燃一根香烟,她最近几个晚上睡得都不怎么好,白天完全就是靠咖啡跟香烟提神。烟抽了半根,电话响,是母亲。小漠。妈。我今天去你外婆那儿了,让她去求王阿婆算个好日子,王阿婆说10月18宜嫁娶,虽然只剩下两
    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。
    省博主题展迫在眉睫,画扇古镇的文创展也即将在下个月举行,公司近期项目太多,各有各忙,周文琪最近招人招到声音沙哑。
    想当初周漠跟李柏添夸下海口,安兴科技啃得下奥美这块肉骨头,她总不能食言。于是,她一个销售开始干起了前端的活,幸亏事情不算太复杂,只需要帮忙录入问题。320 条问答,看似不多,但涉及的关键词直接翻几倍,毕竟智能机器人再智能它也只是个科技产品,并非真的人,并不会举一反三。
    又一个问题录入完成,周漠动了动手指跟脖子,一看时间,已经 9 点。
    办公室只剩下她跟程序员徐志豪,奥美其他人都不在,然而他们不是已经下班,而是全去开会了。在这边驻场已有一个星期,这群人的工作强度让周漠害怕,以前她以为 996 007 是互联网特色,原来是她狭隘了,广告行业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    她喝了口冰水,打算出去抽根烟再回来继续,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,那一个个年轻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饱满,双目发光。
    周漠很好奇,那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李柏添都说了些什么?能让这群人永不疲倦,永远精力无限。他也会画饼吗?他画饼时是怎样的?慷慨激昂?还是不苟言笑?她忽地就想到在床上,他嗓音低沉地问她:你在床上不爱说话?他会用这种语气跟下属说话吗?
    自上次从他办公室离开,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关系,单纯的甲方乙方,他们默契地将那一晚抹去,日常相处再无任何半点逾越之处。
    周漠,我们叫宵夜,你们吃什么啊?Benne 拿着手机跑过来问她。
    周漠笑笑:我们也有啊?
    肯定啦。Benne 道:辛苦你们陪我们加班。
    我还不饿,要杯咖啡吧。她道。
    都这个点了,还喝咖啡?Benne 又问:再给你要个菠萝包?
    也行。
    周漠跑到抽烟室,点燃一根香烟,她最近几个晚上睡得都不怎么好,白天完全就是靠咖啡跟香烟提神。
    烟抽了半根,电话响,是母亲。
    小漠。
    妈。
    我今天去你外婆那儿了,让她去求王阿婆算个好日子,王阿婆说 10 月 18 宜嫁娶,虽然只剩下两个月时间,但也赶得及
    赶得及什么?
    你跟许宁的婚事啊。
    我说要结婚了吗?周漠声音不自觉提高。
    你们都谈这么久了,之前你也说许宁跟你求婚了,他这不是想定下来吗?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?
    我们分手了。她淡淡道。
    什么?母亲又重复了一遍:你说什么?
    你明明都听到了。
    怎么回事?为什么分手?
    他在深圳谈了个女朋友。虽然难堪,但这种事周漠肯定不会帮忙藏着掖着,她是受害者,她不想被母亲恶意揣测是她的问题。
    电话那头,母亲气得破口大骂。
    周漠静静抽着烟,等她骂完,才道:所以,不可能结婚,别再提这事了。
    我当初让你去深圳看着他,你非不肯,你说你
    周漠无奈地摇头,她太了解母亲的性格,反正到头来这锅还是回到她身上:你别逗我笑了,他出轨,你怪我没看住男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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